在脚上发现我的手

在常人眼里,脚是脚,手是手,二者并不能替代。但如果一个人失去了双手呢?这是否意味着曾经被他的双手抚摸过的世界,自此就要永远改变和扭曲,永远失去原本属于双手的整整一大片领域?

  一个叫刘伟的北京少年在10岁时因触电意外失去双臂,他却没有因此失去整个世界,人生的风帆依然完整而饱满,在对命运的反戈一击中,他精彩地做出了回答。

  刘伟最初的梦想是当一名足球运动员,失去双臂后,他万念俱灰。妈妈帮他找到了一位叫刘京生的画家,这位画家也没有双臂,但他现在依靠自己的双脚基本能够自己照顾好自己,能够用脚和嘴去创作绘画和书法作品。画家“不动声色”地在刘伟面前用双脚熟练地叠被子、写字,他想告诉刘伟的心里话也是写出来的:拿起笔可以写字,抬起脚可以做任何事情。

  惊雷闪电,震撼强烈。刘伟决心以画家叔叔为榜样,不再像常人那样思考和受禁锢,在乐观者和奋斗者眼里,脚不仅仅是脚,也不仅仅能够走路,只要还有一双脚存在,他也可如同画家叔叔那样告诉人们:我们并没有失去自己的双手!

  自此,刘伟一边积极地接受治疗,一边艰苦不懈地发掘、拓展和巩固双脚的作用,像使用双手那样使用双脚,让双脚像双手那样去拥抱美丽多彩的世界。一年下来,他已经能够用脚吃饭、穿袜子、刷牙、洗脸……一双无形的手将自己搀扶起来。照顾自己的日常生活,已经无忧,他还想着用双脚过好自己的精神生活,创造自己的人生奇迹。于是,他学会用脚写字、发手机短信、玩电脑游戏和拆装赛车模型……他甚至创造了一项世界吉尼斯纪录,一分钟内用脚在电脑上打了9遍26个字母,让人惊叹他的脚竟比常人的手还快,其实,我们已经不能用脚的正常概念来看待刘伟的双脚,那是无形之手和有形之脚的密切“联手”,是超常精神对顽强生命的神奇点化和由衷褒奖。

  刘伟的双脚已经足够传奇了,但一个游泳教练想在传奇之上再造传奇,想帮助这个自强不息的勇敢少年用足用好自己的双脚。在教练的劝说下,刘伟答应去接受正规的游泳训练。离开双手的帮扶,他在水中保持平衡都难,再加上换气、学习不同的泳姿都是完全用腰以下来训练,其中的艰难辛苦,外人概莫能知。但这个聪明勇敢的少年岂能轻易服输?他深知成功来之不易,也深知不放弃、不抛弃才能够拥有更多希望,跋涉到山穷水尽处,方才能够柳暗花明。没有双手,他就在腰间绑上塑料保持平衡;需要绳子时,他就用牙齿来咬;身体的前半部力量不足,他就加强腿部的力量……一遍又一遍挑战极限和绝不向命运屈服的高强度训练,让人动容落泪,刘伟却微笑从容,忍受阵阵疼痛,期待自己破茧而出。两年后,刘伟勇夺全国残疾人游泳锦标赛的两金一银!正当他踌躇满志,顽强备战,要在2008年残奥会上摘冠折桂时,医生却告诫他,千万不能再训练下去,否则有生命危险,这等于告诉刘伟:他将永别泳坛!

  这是一次无奈的放弃,在快速奔跑时,突然被喊停,刘伟四顾而茫然。在一次路过学校琴房时,刘伟被一段优美铿锵的琴声深深打动,他又做出一个惊人的决定:学钢琴,做用脚弹琴的“钢琴王子”!此时,他19岁。

  用脚弹钢琴谈何容易,这要求你的双脚真的跟天生健全的双手那样完美。钢琴前的专用椅子都是专为用手弹琴者设计的,当刘伟坐到椅子上,屏住呼吸,尝试着用腹部和腰部抬起大腿,用脚去触摸琴键时,他失去平衡,一下子摔下来。这一摔却摔出了刘伟必胜的决心,他自是不怕撞得头破血流的热血少年,具有勇士般的青春气概,心想曾经的艰难曲折、万水千山,也许正是为了今天的这个蓬勃绚烂的梦想,全力以赴、排除万难地涉过去,他的双脚就真的是自己的双手了,双手和双脚就真的完美融合了,永远不再分开,又岂能分开?

  刘伟让父母做了一个踏板放在钢琴前,用来安放自己的脚跟,解决身体的重心问题。可是脚和手毕竟有差别,仅仅一个大脚趾就带来极大的难题,它们短而宽,稍稍偏一点就会带键。刘伟一次又一次的尝试、纠正、改善和提高,十根脚趾头一根接一根的被磨破,常常酸痛、肿胀直至麻木,他一点一滴地将手的灵气和精巧注入双脚,“手把手”地让双脚再次获得双手的生命和活力。他极其专注而颇有悟性,在无数次失败中还创造出独特的脚趾弹琴指法,并且能够运用自如。

  两个多月后,刘伟可以左右脚进行和声演奏。3个月后,他第一次完整而顺利地进行了乐曲《雪绒花》的演奏。6个月后,他近乎完美地弹出了达到钢琴七级水平的《梦中的婚礼》。2006年,刘伟加入北京市残疾人艺术团。他参加过北京残奥会闭幕式垫场演出,还参加过北京电视台的《唱响奥运》节目,在参加东方卫视《中国达人秀》时,23岁的刘伟说:“我的人生只有两条路,要么赶紧死,要么精彩地活着。”是的,他选择了“精彩地活着”!如今的刘伟,不仅能够弹琴,还能够作曲、编曲和填词,还开过“歌特”音乐主题酒吧……他“手脚合一”,奋进不止,人生的道路上鲜花不断,芬芳迷人,让人赞叹上帝造人尚有缺憾,凡人永不放弃、不垮不倒、自我拯救塑造时却竟不同寻常、趋于完美,终成光彩夺目、傲然立世的杰作。

  当我们失去双手时,请记得我们还有双脚,而且这双脚不仅仅是上帝造出用来走路的,它们还可以尽善尽美地去做手的事情、臂的事情、躯体的事情,甚至眼睛、耳朵和鼻子的事情,只要我们拥有智慧的头脑和勇敢的精神—如同智者能够在常人仅用来写字的一小截铅笔上,发现更多的用途:用铅笔做生意、做礼物、做尺子、做武器、做吸管、做装饰画、做玩具的轮子、做润滑剂……如此看来,造化最奇妙的人类,真的具有不可穷尽的潜力、希望和一触即发的精彩,上帝造人固然留有缺憾,但永无绝人之路,在我们的脚上发现自己的手,在缺憾处找回完整而美好的世界又有什么不可能的呢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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